MayLand·触摸不到的花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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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他的大日子。他和我说，本来准备了很多话，但当司仪在所有宾客前把话筒递到他面前时，他只想到了一句话。

那时，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，空气中弥漫着喜悦的味道，无数双眼睛看着他，期待他说点什么。

我的酒桌位置离台面很远，我甚至看不清他和新娘的样子。可是在那句话说出后，我几近落泪。

他说，在这里，我要先给我在国外的父母鞠三个躬。

他11岁的小表弟当场就哭了出来。

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情绪。他的父母，在国外，甚至无法回来参加他的婚礼。这一场隆重而井井有条的喜宴，全靠他和新娘两个人扛起来，也多亏了家乡的亲戚和平日的兄弟帮忙。

我知道，那一刻，他的心里是孤独而骄傲的。

这是我参加的第一场昔日同窗的婚礼。我原以为，只是一次普通的赴宴，却没想到，所见所闻的一切，竟令我万千感慨。

我的兴奋程度超过了我的预想。那样不断膨胀起来而无限放大的幸福感，就好像无数的泡泡，从内心越涌越多，越涌越多，以至我难以控制。

我怎么就那样易于沦陷在如此的气氛。

她穿着华美的婚纱，挽着他的手，在《婚礼进行曲》中慢慢走过神圣的红地毯。她笑靥如花，他的脸上写满爱情。

蹩脚的司仪程序化地进行了短暂的主持，他们在台上有一点紧张，还洒了交杯酒。可是可是，这所有的一切，包括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差错，都化作大大小小的泡泡，从我的心底溢出来，无边无际的幸福感。

我衷心地祝福他们，一生美满，一世欢喜。

唯一的惆怅，是午宴后的宾客离席。空荡荡的大厅，服务员在清理现场。繁华过后的萧瑟也不过如此。只是，当见到他，与她，便宛如时间从来没有走，丘比特爱箭的气息还萦萦环绕。

今天见到的，还有初中班上与他一直结交到现在的同学，也是肝胆相照的兄弟。我还记得，他和他们，当初青涩的样子。和自己。和她们。

对他的最初印象，是不苟言笑，严肃的脸。谁能想到，原来他是那样爱玩笑的男孩子。说着冷和热的笑话。笑起来时五官都很生动。

我都忘了是怎么和他走得那么近的。我们的友谊，是从“哥们儿”开始的。我骑很久的自行车，陪他去挑送给心仪女孩的礼物。我和他会打很久的电话，说什么现在也已想不起。我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哭了很久，他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。我无意说的喜欢某件小物，他用了整个中午去街上找，买来一大袋送我。我们在课堂上偷偷地传纸条，那些写着很多小秘密的纸张都被我一张张收起锁在抽屉里。我在久未联系后的一个中秋忽然想念他而打了电话，他刚好失恋在KTV里，用高扬的语调说他现在很开心然后就哭了出来。我记得他和我说过的每一个女朋友的名字。初中毕业前曾一起去山里烤番薯，他烤着番薯忽然就说，你以后会不会忘了我。他每一年的生日我都会准点给他电话，而他总会一再忘记我的生日。他在女朋友面前搭我的肩，我转身把他的手放下说这样不好，他说有什么关系。他说我的是他的骄傲。他其实不善于表达内心，把情感埋在心里，但会用实际行为对他的每一个朋友好。初中时还不太懂事，常常会和谁闹情绪，不开心时，总能感受到他默默注视的目光，尽管他或许什么也不说。他的脾气倔，上课和老师顶撞，门一摔就头也不回地走，我每每都担心得要命又无能为力。我曾用了很长的时间绣了一副图给他，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留着它。他曾经和同学游戏打闹争夺某个常见的小物，然后把它当作战利品送给我，并一再言明他为了得到它付出了多少代价。

我还保留着它。和这些记忆。

初中毕业后，我上高中。然后大学，再毕业。工作。

他断断续续地读书，工作。经历很多。我知道他的艰难和奋斗，知道他不愿被称作纨绔的努力，知道他的心灰意冷和重新振作，知道他一直都在勇敢地做一个男子汉。

其实我们后来的联系并不多。不多的电话，不多的短信，不多的Q聊，不多的见面。但是，无论隔了多久，当他出现在面前，露出他不变的笑脸时，我知道，他还是他。我也一样。

我最亲爱的哥哥。

我是他最宝贝和疼爱的妹妹。

后来我未再认过别人作哥哥，他也从不收别的女孩子当妹妹。我们对于彼此，都是唯一。

哥哥，新婚快乐。